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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斌风雨如晦不改玫瑰梦

  但斌:风雨如晦不改玫瑰梦

  深圳,被业界称为私募基金第一楼的诺德中心,东方港湾资产管理公司坐落于此。但斌,依旧是黑色正装,一脸和善而略带矜持的书生笑意。

  这位董事总经理的办公室“风水”颇佳,整个CBD金融区尽收眼底,而在他工作椅伸手可及的地方,放着一堆关于巴菲特的大部头书籍。

  我们试图从各种表象上去探察,这几年暴暑暴寒的股市在但斌身上划下的痕迹。他因“死忠于老巴”至今效果不彰,这两年境遇大喜大悲,成了中国私募界最具争议人物。然而,我们既没有看到坊间传说的“愁白了头”,也没有发现这一年来在很多投资经理身上所常见的焦躁、落寞和疲惫。但斌在上午开市时间气定神闲地接受采访,甚至连行情都没打开,中间接了几个电话,内容似乎也与股票无关,依旧是一派典型的长期投资者的行事风格。

  但斌:风雨如晦不改玫瑰梦

  时间——带刺的玫瑰

  十三年前,一波大牛市刚刚起步。在深圳首届私募基金座谈会上,意气风发的但斌在介绍完发掘茅台的经验后,公布了一个让人耳目一新的发现——他说如果巴菲特在阿以战争、石油危机、伊拉克战争等重大负面事件中清仓持币的话,股神最终的收益将大打折扣。其结论是:成长性和波动性是股票的根本属性,如果找到一只能持续成长的股票,却想刻意回避其波动性,结果注定是令人遗憾的。

  秉持这一长期持股逻辑,但斌在上轮史无前例的行情中大显身手,夺得2007年度全国阳光私募业绩排名季军。

  而在此之前,阐述他相关理念的文集《时间的玫瑰》已使他在投资界声名鹊起。“买王冠上的珍珠(最好的股票),让时间去证明”,这似乎也为人们向往的简单投资、快乐投资提供了切实可行的方法。大牛市中但斌的思想很快征服了众多投资者,他甚至被追捧为“复制巴菲特最成功的中国人”。

  记得当时一位上海的私募老总曾说:“我不喜欢也不看好但斌。每次交流时,他的感觉都太好了,好像他就是巴菲特一样。”不管这能否作为旁证,在投资理念与超额收益率完全对接的时候,但斌或许也认为,他找到了能打开财富宝库的那句神秘咒语,虽然他从不承认自己是“中国的巴菲特”。

  紧接着,在2008年3月召开的私募基金高峰论坛上,他语惊四座地喊出“闭着眼睛买平安”的口号,彼时,中国平安的股价在50元左右。而但斌没有想到,等待他的是一次比巴菲特所经历的那些黑色考验更严重的世纪级金融危机。半年多后,平安最低跌到了19.9元。

  2008年,一路陡梯下山的K线图把但斌从天堂拖进了地狱。这不仅仅表现在他坚决持有的那些“明珠”转眼黯然失色,东方港湾管理的资产比高峰时缩水了一半;更要命的是业界批判“长期价值投资”的思潮来势汹涌,但斌自然首当其冲,在一些网上投资论坛里,他这个“中国巴菲特”被人戏谑地简称为“中巴”!

  2008年6月,某财经杂志的主笔曾含沙射影地在一篇题为《时间的霉味》文章中写道:“股市里的‘大师’们,在时间的‘霉味’中也开始现出原形…”11月底,另一位著名财经评论人士在其《高估值的后患》一文中若有所指地说:“2007年初秋,我对一位持有中国平安的投资者明确表示,有一天中国平安会在业绩没有大变的情况下,下跌50%乃至70%。由此引来对方的愤怒,(说)我此番话是对他的价值投资理念与判断的侮辱,...最让人担心的是把‘价值投资’与‘买好公司’等同(的人),塞思·卡拉曼称他们为价值骗子”。

  事情终于发展到有一天,也就是股市最让人绝望的那段时间,不知从什么消息渠道发端,许多专业投资者都听到一则“新闻”——“知道吗?但斌被人打了!”谣言迅速扩散,仿佛这是一剂止疼药,多少缓解一下众多“被套死扛型”投资者的心头之痛。

  当时,这些事对但斌来说显然是难于接受的,他曾不止一次在博客上撰文反驳、辩解,直到出现了“被打”谣言,他更觉得完全是恶意攻击,一怒之下甚至关掉了论坛的评论功能。直到现在,虽然但斌可以释然地对“被打”谣言一笑置之,但对于网上造谣者的“恶意动机”仍无法容忍,称“这个市场有太多的谣言,茅台、招行等公司都深受其害。这些造谣者没有得到相应惩罚,是一件非常让人遗憾的事!”

  不过,那时的但斌所承受的压力之大,内心的煎熬不难想象。他们的很多客户不是一般的短期投资者,是因为相信他的理念,而把对未来一二十年生活的期望甚至下一代的安排全部托付给了东方港湾。当时但斌曾对一位媒体人士坦承,他的内心非常痛苦,夜不能寐。

  现在谈起这些,但斌解释他承受的痛苦来自两方面:“一是没想到股指跌幅会这么大,净值损失那么多,如何向客户交待、负责?肯定在操作上要深刻检讨;二是如果不坚持认定的长期价值投资理念,也跟着去做趋势投资或高抛低吸,那么自己的投资信仰仍至人生观和价值观都会彻底崩塌,这样的心理压力对我来说是更大的折磨!”

  2008年下半年,遭遇重创的但斌似乎一直在寻找心灵的安宁和慰藉。11月底,他多次谈到佛教、佛理和他一直钟爱的北岛的诗,他甚至去了西湖边传说非常灵险的灵隐寺拜佛祈福。

  乱云飞渡仍从容

  媒体形容但斌时,喜欢用“从容”和“淡定”,但未必知道两个词背后有着惊涛骇浪的丰富注脚。有人说,但斌的长期投资理念是亏出来的,在他之前的投资生涯中,曾有过三次“滑铁卢”。

  1992年,大学毕业不久的但斌,跟很多年轻人一样,南下深圳并结缘股市。据说他操作的50万很快就变成了250万。但第二年,他把资金全部押在了有重大利好传闻的“深深房”上。结果不但赔掉了盈利,还搭进些本钱;随后,他又转战期货,把100多万资金迅速做到了1000多万,然而“327国债事件”再次让他赔了个精光;从1995年到2000年,但斌卷土重入牛市当中,但几度起落最终以亏损收场。他在“华工科技”上下了重注,投进的4000多万亏损很大。

  经过多次赚钱和输钱的迭宕之后,但斌开始思索如何找到一种取得长期稳定收益的投资方法,从此开始认真研究巴菲特,寻求价值投资与中国股市的对接,于是有了志同道合的东方港湾,有了《时间的玫瑰》,也开启了他的股市新征程。

  2008年熊市之中,但斌所管理的信托产品净值损失惨重,他现在如何看待这第四次投资失利呢?

  但斌承认,2008年是大大超出预期的一年,确实是没有足够的风险防范准备。“但是,我们大的投资逻辑没有任何变化,即选择那些像珍珠般伟大的企业,紧紧的拿住它等待时间玫瑰的持续盛开。我也实在找不到要改变这一理念的理由。这次只能说是在我们把握的长期趋势中出现一次较大的波动,但并不改变方向,我们只有不断地经受住这样那样的黑色考验,才可能坚持跑到终点。”

  他同时认为,既使是好的资产也要经历各个周期的变化,这是自然规律。如果要说汲取教训的话,就是要洞悉寻找到什么样的品种才能够穿越这种动荡,收获预想的结果。检讨08年持仓结构时,他特别提到不应该减持云南白药等弱周期性的股票,而购进金融、地产类公司,错误犯在对其周期性转变的认识不足。他一再强调选股正确可以超越大的系统风险,“看看香港市场的腾讯,经历了这么残酷的全球金融危机,它的股价还是处于历史最高位附近,说明最重要的是你选择的企业有没有足够的生命力。”

  然而,业界也有很多人对他的理念并不认同。他们提出的异议主要是,中国市场和企业都很不成熟,并不具备做长线投资的条件;但斌要买的是企业的未来,收益来自成长性而非资产价值低估,这是标准意义的价值投资吗?王冠上的珍珠当然耀眼,但目前价格肯定不便宜,你怎么能肯定他以后就会一路更贵呢?

  但斌认为市场对他的一大误解是他买了股票就不会卖,“如果企业成长放缓或者我们认为它过了最好的周期,我们就会卖掉它。但同样是好企业,不同行业的周期就有很大不同,对有些行业长期投资能够让你稳稳地走完这一段,有的则要经过很大的折磨才能过关。新兴市场只是波动更大一些而已,因而更需要定力”。而讲到要坚持认准的东西,他有一次甚至说:“兔子东蹦西跳跑得快,三年就死了;乌龟虽然慢,能活上千年,最终爬到终点。”另外,他也辩解自己并非不强调选时,“我们发现茅台时才40多元,这不正是价值投资吗?”

  看得出,但斌的理念在东方港湾内部得到深刻认同,这很大程度上来自于管理层对价值投资的共同理解和信任,他的拍档、公司董事长钟兆民几年前就专程到巴菲特家乡奥马哈城参加过波克希尔·哈撒韦公司的股东大会,这是“玫瑰”得以生长的土壤。

  但客户还能像几年前那样无条件地信赖他们吗?毕竟普罗大众投资是为了赚钱,而不是为了检验投资理念。但斌说他们的客户基本稳定,这源于大家对他们理念的认同,但他同时也说:“这个世界上人那么多,你只能选择跟你想法一致的人合作,不可能说服所有的人跟你在一起。费雪一生就只有10个客户,如果这样的客户能伴你走完这一生,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让理想照进现实

  在私募基金乃至证券投资界,但斌是一个很特别的人物,这种特别很大程度并非来自于他的投资业绩,而在于他始终在执着地追求一种投资的终极之“道”。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我承认能在股市赚到钱的投资方法很多,但是如果投资仅仅是为了赚钱,那又有什么意义?”言外之意,只有用长期的投资实践,去证明价值投资规律的有效,赢得盛开的“时间玫瑰”,这样的投资人生才有价值。他崇拜“老巴”,就是因为“股神”做到了言行一致,怎样想就怎样做,用一生的岁月身体力行他所坚信的东西,在最危机的时刻做了他认为最应该做的最正确的事情。据说他还对客户说过,“买我们的基金,要做好短期赔百分之几十的准备。”这样的理念,确实不是在当下奉行“白猫黑猫”理论的投资界能普及的,也注定只有具备“道性”和“韧性”的投资者愿意长期追随。

  但斌的另一个特点,在于他的历史感、大局观和辩证思维。成长于河南七朝古都开封的他,或许在心灵深处早已刻进了密密的历史年轮,使他习惯于在一个较别人更宽阔的时空里展开天马行空的思维。他广泛涉猎文史哲领域,尤其对佛学禅宗里的谒语、典故心有灵犀,将其运用到投资感悟、心得博客时,往往信手拈来,思维跳跃,充满悟性和灵性,倒更像一个学文科出身的倜傥才子。

  而从本质上说,但斌又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乐观主义者,他相信真理昭昭,大道坦坦,历史一定会在坎坷中螺旋式上升。因而在他的笔下,我们常常看到这样的表述:

  “一年并不能说明问题,谁知道数年之后,历史的天秤会倾向哪里。也许时间才是衡量一切的东西。”

  “总会有几家企业能够穿越经济、人文、社会变迁和人类历史的长河吧。如果没有,巴菲特怎么能够从道德的高度影响人的思想?”

  “从历史规律看,全球性的金融危机要八九十年的周期,我们这一生可能就这一次,要抓紧学习,未来可能很难见到全球性的危机了。”

  “十年、十五年,三十年后会怎么样?很难想象;但如果我们想想十年、十五年、三十年之前是什么样,就没有理由对未来太悲观。如果真的买到了好东西,稍微放远一点,就可能会有非常不一样的回报!”

  “这一刻中华民族面临着三千年未有之变局,这个变局是往上的格局,总的来说人类社会追求美好生活是一个大概率的事件,未来30年中国很有可能坚持用逐步改良的方式走得更远。”

  ……

  或许这就是但斌,他有着“会当临绝顶,一览众山小”的境界;有着“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的达观;有着万里求法、普济天下的情怀;或许还象金庸大侠一样也相信天下至繁之事可归于至简,投资乃至人生最大的敌人只在自己的内心。然而这一切,就是保证投资成功所必备的条件了吗?

  有句古谚说:看得高远,就不容易迷失方向;但另一句古谚又云:只顾抬头望路,当心脚下摔跟头。天下的事往往就是这么有趣而吊诡,不是么?深圳一位和但斌熟识的基金经理坦率地说,但斌是个真诚质朴大气的人,但他心中的“愿”可能太宏大了,以至于大家都有些为他担心。这似乎也正是我们的担心所在。(文: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