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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著风靡全球40年、悬疑推理扣人心弦,《玫瑰之名》这剧太好看

  2016年,意大利小说家翁贝托·埃科(Umberto Eco)去世,他可能是我们这个星球上最聪明的脑袋之一。

  梁文道对埃科的评价极高:「他是今天世界上,最博学的人之一。」

  

  埃科身后,留下了丰富的各种美学研究专著以及厚厚的长篇小说。许多人熟悉埃科,应该是从《玫瑰之名》这本小说开始的。

  它自1980年问世,40年来风靡全球,席卷畅销榜,至今已被译成40余种文字,大概全世界每60个人中就有一人读过此书。

  梁文道形容这本书「就像是所有的书的隐喻,因为所有的书背后,都有无穷的书。」

  可以说是真爱了。

  没看过原著也不要紧。在被各种电影改编之后,今年,《玫瑰之名》终于被意大利本国改编成同名剧集上映,豆瓣分数不俗,8.3。

  

  

  这本书到底有什么魅力,使得四十年来全球重印不断?

  

  ▲《玫瑰之名》原著小说中文版

  《玫瑰之名》,曾被意大利《再生》周刊称为「最高级的惊险小说」。学界甚至将其视为「迷宫小说」的鼻祖,畅销全球的《达芬奇密码》也受其影响颇多。

  它不仅仅是一本小说,不算厚的一册书几乎一网打尽20世纪的学术热词,简直就是一本「百科全书」。

  就连梁文道都说,「我用这本书检验自己的知识水平」。

  能写出这本奇书的,究竟是何许人也?

  

  我是个哲学家,我只在周末写小说

  翁贝托·埃科他曾任教于欧洲最古老的大学—博洛尼亚大学,主教哲学、符号学、还有文学。

  他是世界上最有名的学者之一。他是历史学家、哲学家、小说家、符号学家、文化评论家、美学家、公共知识分子,还是畅销书作者。

  

  ▲ 翁贝托·埃科在博洛尼亚大学,博洛尼亚大学建立于公元1088年神圣罗马帝国时期,欧洲公认的最古老

  他写得出严谨深奥的学术理论著作,也可以信手拈来既通俗易懂又创见不凡的畅销小说,还能坚持给报刊写了几十年的戏谑杂文、犀利批评。其中不仅有意大利文报刊,甚至还有法文,德文,反正这几种语言埃科都精通。

  《剑桥意大利文学史》盛赞他那在多个领域自由驰骋的能力与「贯穿于职业生涯的『协调者』和『综合者』意识」。

  美国学者彼得·邦德内拉 (Peter Bondanella)也称赞埃科为「意大利鲜活的知识象征」。

  

  ▲ 翁贝托·埃科的书房,简直就是一个书的迷宫,可怕的是,这些书他可能都读过

  可是,知识渊博得吓人,并且年仅22岁就取得博士学位的翁贝托·埃科,却绝对不像康德那样,克制规矩如同钟表,连散步都风雨不改。

  他,就是个鬼马老头。

  1995年接受Vogue采访时,埃科大方直言:

  人们常问我:『为什么你的小说不好读,却很成功?』

  我有点被这问题给冒犯,这就像他们问一位女人:『你是如何让男人对你感兴趣?』

  也就是这样的他,才能写出妙趣横生的《美的历史》和对应的一本《丑的历史》了吧。

  深奥复杂的哲学观点、美学理论都化成平白易懂的言语,直观的插图更是带来极大感官刺激。

  

  ▲ 埃科提出一个伟论,「寻找丑是一件多么大的乐事,因为丑比美有趣多了,美往往令人乏味,丑却有无限可能

  他还写过一本杂文集《带着鲑鱼去旅行》,本人也真的带过一条冷冻鲑鱼,从斯德哥尔摩旅行到了伦敦。

  好笑的是,伦敦出版商给他预定的豪华旅馆房间里的冰柜,放满零食、果汁和酒,一点位置不留。

  而他,也居然把冰箱清空,再把鲑鱼放进去冰冻。

  

  ▲ 中文版《带着鲑鱼去旅行》

  谁知,第二天,外出回来后,冰箱又变得满满当当,鲑鱼被拿了出来,委屈地放在一边。

  埃科想讲明情况,然而一是酒店客服要用电脑处理此类问题,但酒店电脑并不好使;二则服务员小哥竟然只会讲一种难懂的方言。(这种方言只通行于亚历山大大帝迎娶罗克珊那时代喀非里斯坦地区,他为了求证,还去专门请教了他的人类学同事。)

  为了冷冻鲑鱼,他又只能再次清空冰箱。然而第二天冰箱再次恢复原状,反反复复,一直到他退房。

  最后一看账单,居然记录他把冰箱里的东西全部吃完了,「多得都够联合国儿童基金会照顾所有儿童预防坏血病的果汁,几百升香槟」都被他「喝掉了」。

  

  ▲ 翁贝托·埃科还是史努比的粉丝!

  这鬼马搞笑的老头,还会给后辈建议,如何鉴别色情片。

  在他眼中,色情片就是要不厌其烦地挑逗起观众的性欲。但要是全片都是妙不可言的镜头,观众也肯定还是受不了,于是浪费一些时间去描绘常态生活便是必要的。

  色情片里满是角色上车和开车好几里路的全程。

  情侣浪费无数的时间在旅馆登记住宿,男人花许多分钟乘电梯到达自己的房间,女孩们在互相表白她们喜欢萨福超过唐璜前,总要喝掉许多冷饮,不停地玩弄花边衬衫。

  简而言之,你看色情片,在看到健康的做爱场面之前,都必须忍受一部很可能是由交通部赞助的纪录片。

  总结一下,那就是「如果你去电影院看电影,角色从A点到B点花费的时间超出你愿意接受的范围,那你看的电影,就是一部色情片。」

  

  ▲ 翁贝托·埃科在家中,后面全是他的藏书(也许还有碟片)

  他还会阴阳怪气地写着,假如自己能拥有百达翡丽Calibre,就像拥有了一生挚爱,所谓时间,谁还在乎,那只是百达翡丽制造的幻象,百达翡丽就是永恒本身。

  (虽然最后还是买不起,心不甘地买了卡西欧。)

  

  ▲ 埃科曾经客串过安东尼奥尼的电影,《夜》里酒会中戴眼镜的这个客人就是他

  翁贝托·埃科是真的可爱,他会写一篇《星际帝国传说》,伪造太空电报,自由地谈着同性恋问题;

  还能写一份印第安人求生指南,来对美国西部片套路进行犀利吐槽;说出「一场性革命能让我们都变成欧洲人」这样惊世骇俗的言论。

  这样鬼马又睿智的大学者,大概就是哲学界的「谢耳朵」。

  小说出版后,他在BBC的采访中依旧强调,「我是个哲学家,我只在周末写小说。」

  

  ▲ 翁贝托·埃科的一些著作

  就凭他那看完了家中几万本存书的超级大脑(实际上可能更多),写一辑妙趣横生的侦探小说绝非难事。

  《玫瑰之名》便是他那百科全书式的知识集萃。他那改不掉的鬼马心思,亦全然保留在《玫瑰之名》里。

  

  《玫瑰之名》和玫瑰之名

  《玫瑰之名》的诞生,源于翁贝托·埃科的一个简单粗暴的想法:

  「人天生就是一个会虚构故事的动物。我从一九七八年三月开始写,被一个源于原始冲动的念头所驱动:我想毒死一个修士。」

  

  为此,他找来了自己一九五七年的笔记本,翻看上面记载的某个修道院的僧侣名单,开始读奥尔菲拉的《毒药论》。

  资料越看越多,作为中世纪研究学者的翁贝托·埃科逐渐意识到,「既然中世纪就在我的日常想象中,还不如索性写一个发生在这一世纪的故事。」

  《玫瑰之名》里的故事,就发生在中世纪的意大利修道院。

  

  ▲ 1986年电影《玫瑰之名》

  

  ▲ 今年播出的剧集《玫瑰之名》

  虽然总有人质疑,埃科的字字珠玑早已遗失在画面中,但对于并不了解中世纪、神学、宗教的普通观众来说,剧集和电影绝对是极好的入门。

  1986年,《玫瑰之名》由让-雅克·阿诺改编为同名电影,饰演修士威廉的是首任007肖恩·康纳利。

  

  ▲ 《玫瑰之名》电影海报

  剧情一如小说,浓缩了短短7天发生的惊心动魄的故事,还将修道院里的同性秘事,情窦初开的爱情,深奥复杂的神学争论统统融入其中。

  

  ▲ 电影,肖恩·康纳利饰演修士威廉

  

  ▲ 剧集,戛纳影帝的约翰·特托罗饰演修士威廉

  雅克·阿诺,花了半年时间研究14世纪的各种材料,用三年时间走遍意大利、西班牙、英国和联邦德国的300多座修道院,最后才选定法兰克福附近的建于12世纪的埃伯巴哈修道院。

  最重要的藏书馆迷宫则是在罗马的制片厂里搭建完成,精致的烫金古书都由手工绘制。

  那些庞杂的符号学理论,无限的指涉和互文都被简化,影像化成神秘复杂的楼梯、房间。

  

  ▲ 电影中的藏书馆

  电影导演让-雅克·阿诺曾为「藏书馆」特意到米兰寻访了埃科。

  他问埃科,「你觉得小说中那迷宫该有多少房间?」

  埃科说,大约一百个左右吧,而且是在同一平面内的。让-雅克·阿诺一惊:一百多个房间怎么可能全在一层窄窄的塔楼里?

  埃科转身就进了书房,拿出埃舍尔的《楼梯》和比拉内西的《监狱》。

  

  埃舍尔的作品,大多利用透视、反射、立体与平面等,表现「无穷」概念、「不可能结构」等等。

  单凭文字,自然是难以想象,而让-雅克·阿诺可以随着埃科的建议,将这「不可能的」藏书馆结构,重现在银幕上。

  

  ▲ 摄影棚里搭建的藏书馆实景

  除去原著小说所带来的神秘魅力,电影《玫瑰之名》最大的看点莫过于肖恩·康纳利饰演的修士威廉。

  他只需看一眼,就知道盯着他倒水感到不自在的见习修士阿德索想要什么。

  哪怕是第一次到达修道院,观察了一下修士的行踪行色,就推断出了厕所的位置。(经典的福尔摩斯和华生搭配!)

  他是见习修士阿德索亦师亦友的引导者。对着初尝情欲的阿德索,看破不点破,冷静而温柔地说「你没有弄混爱和肉欲吧?」

  确认阿德索是真的坠入爱河后,反而深沉道,「没有爱,生活会多平静,多安全,多稳定,多无聊。」

  而今年播出的剧集《玫瑰之名》比起当年的电影来,还更加平易近人。

  那位没有名字的女孩是受过创伤的战争难民,她与阿德索,一如《圣经》中偷尝禁果、被逐出伊甸园的亚当和夏娃;而他们之间的爱情,又是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精妙互文。

  

  ▲ 无名女孩

  剧集的编剧、身为戛纳影帝的约翰·特托罗(John Turturro)此番也亲身上阵,饰演主角修士威廉。

  《洛杉矶时报》称,约翰·特托罗版的修士威廉,甚至有点像权游里的「小恶魔」提利昂·兰尼斯特,睿智得如同巨人。

  就算仅仅当成侦探类剧集看,《玫瑰之名》也不落窠臼。

  密室杀人、来自东方的毒药-雄黄、密码,哪样不是《福尔摩斯》中常用的戏码?

  既可以用黄道十二宫的十二个符号,加上另外八个符号,指五个行星、太阳、月亮和地球,共二十个符号,就可以指代拉丁文字母,以此留下信息;也可以用「不识庐山真面目,只源身在此山中」来破解「藏书馆」迷宫。

  

  ▲ 剧集中,威廉破解「藏书馆」迷宫

  可见,这世上真正谜题,依旧是难解的。

  「昔日的玫瑰只存在于它的名字之中。」(stat rosa pristina nomine, nomina nuda tenemus.)

  就算玫瑰已经凋谢,但名字依旧会存在,人类所有的语言,或许都只是已逝之物所留残影。

  或许也可以用莎士比亚借朱丽叶之口所言:「姓名本来是没有意义的;我们叫做玫瑰的这一种花,要是换了别的名字,它的香味还是同样的芬芳。」

  

  ▲ 也有人说《玫瑰之名》就是一本读书人写给读书人看的游戏小说,趣味非凡

  

  「所有的故事,在过去都已被说过。」

  翁贝托·埃科起初是把《玫瑰之名》当成历史小说写的。

  

  现代欧洲文明,奠基于中世纪,无论是城镇民主还是银行经济,无论是城邦王朝还是都市生活,都在中世纪有迹可寻。

  埃科眼中的中世纪,是一个值得回忆的童年。

  和家人一起在乡村休憩时,晚上举行篝火晚会,妻子抱怨连连,指责埃科不解风情,不懂欣赏篝火中升起的点点火星。

  可当妻子读到《玫瑰之名》中火灾段落时,异常惊讶,难道埃科当时真仔细观察聊吗?谁料埃科回答,「没有,但我知道在一个中世纪修士眼中,那是怎样一番景象。」

  

  ▲ 翁贝托·埃科

  他曾在欧坦修道院度过假日,格里沃院长撰写的关于魔鬼的论著,转化成《玫瑰之名》中争论前的颂诗;欧坦修道院里古旧书封上浸透的雄黄,成了《玫瑰之名》当中的毒药;

  他在修道院里读过的索绪尔,符号学的影响便逐渐生成。他还读了足够多的中世纪编年体书籍,多到他可以惟妙惟肖地模仿中世纪的人自由言谈。

  

  他还时常觉得,是现代人还在用中世纪的方式思考,而中世纪修士威廉所说的一切,本该就在这个世纪说出。

  无论是《玫瑰之名》,还是《傅科摆》都不乏直言之士。哪怕会被施以火刑,也不应该放弃对真理的追求。「人类的历史就是一曲勇气的赞歌」。

  对抗无知和愤怒只有一个办法:

  用知识让人类变得更美好。

  

  

  作者 ? Mr Luo

  编辑 ? Greye